正文第55章：篝火晚餐（2）
回到庄园时，夜幕已经降临。一眼望去整座榕树庄园只有温室那儿还隐隐透着光亮。而在另一侧的无边海洋上，回港的货船像一片飘叶般轻轻的摇荡。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挂在海的上方，如母亲照看不听话的孩子般静静的守候在身旁。
“回来啦。”在将车停入地下室时卓磊走来说。
“恩，冻得要死。”
“哎，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公主问卓磊，“像几天没睡一样。”
“看电视看得累了，腰酸背痛。”
“是嘛，那晚饭吃了吗？”
“没有，想等林贞胜回来和他一起去吃。”
“哦，去吃拉面怎么样？”我提议道。
“吃什么都无所谓。”
“别出去吃了。”公主说着从裤袋中摸出彩色头绳扎起头发，“一起吃吧，等雨蔷回来。”
“这再好不过。”我欣喜起来，“连饭钱都省了。”
“不过，是在那吃。”织颖指着不远的榕树说，“在外面。”
“外面？那不要冻死人。知道我穿的少故意要整我。”
“升个火不就热了。”
“升个火？”
“恩，找些树枝来点个火，这个问周卓磊最清楚了。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我们就这么吃过一次。”
我看看卓磊，他缓缓点头说：“是啊，升个火就暖和多了，不过就要当心别把衣服给烧了。”
“那你们去弄些树枝来，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完织颖打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而我同卓磊则进入夜晚阴森的杉树林中寻找干燥的树枝。一面找我还一面抱怨，别墅的客厅那么大，何苦要在外面受这个罪呢？不过卓磊似乎和我的想法不同，他像是更愿意重温在榕树下共进晚餐的情景，或许那是属于他的快乐回忆。
欧雨蔷不久后也回来了，她和公主在屋内的谈笑声清楚的传到我的耳朵中来，那是在谈论刚才公主紧紧抱着我，把头靠在我背上的事。我希望身边的卓磊不会听出什么名堂。不过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对了，我能看看那些日记吗？”捡到一半时他问我。
“日记？是我包里的那些？”
“恩。”
“无所谓，你看好了。”我说，“就算你把它当废纸卖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但那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谁知道呢？就算那真的是以前我写的那又怎么样呢？对这些东西我是真的没有丝毫感觉。”
周卓磊听完笑了笑，像是对于我的这份坦然感到高兴。随后他说：“那是同意我看咯？”
“恩，尽管看好了。”我说，“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光碟也尽管看好了。”
“我只要看日记。”他表态道，随后像上了年纪的老人般手扶树干在脚下探寻一番，不久后又说：“这些天，我总有这种感觉——感觉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那么简单。”
“嗯？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以前就认识了，而且……而且还发生过某些特别的事。”
“噢，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我将拾起的枯枝叠在一处塞入塑料袋中，“日记里不也写着吗，有写你的事，所以你这么说我也不奇怪。”
“可有奇怪的事。”卓磊像忽然担心起什么似的，“我们两个都忘记了以前的事，在忘记以后又偏偏再次遇上，这难道不奇怪吗？”
“唔……”我就他的话思索片刻，但没得出任何结果，“是有些太巧了……那么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失忆和再次相遇。”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要看日记。”
“这样啊。”我停下脚步，背靠一棵杉树望着卓磊认真地说，“因为把你当成我真正的朋友我才这么告诉你的——其实，我并不愿意去看什么日记，更没有想过要从那里面去发现什么。过去的事，在我看来就数去的，即使我没有失忆，而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卓磊，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希望你明白。”
“你会这么想是不是因为钱织颖？”
“…………”
“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用顾及到这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用不着这么吞吞吐吐的。”
“恩，是的，是因为他。”我格外坚定的回应，既然卓磊已经打开话匣那我想就趁此机会向他说明一切，“我想我是喜欢上了她，不过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没破坏过你们，甚至连这个念头也没有。”
听了我这番话卓磊竟奇妙的笑了起来，那在阴暗树林中若隐若现的微笑让我有些不安，不过我想我们都是在向对方坦诚交心，或许这样一来我们的友谊就会更进一层。不管在我们失去的那段记忆中我们发生了什么，当下，我相信我是真诚的且将更为真诚的，来对待这个伙伴的。
“喂，你们两个躲在树林里说什么啊？”忽然从一片阴影中传出公主的声音来，“捡个树枝都要老半天，难怪雨蔷说周卓磊的行动能力是世界第二的，第一是蜗牛。”
“好了，好了。”我不客气地将一塑料袋的干枝塞到织颖怀中，而在接近她的同时我也试着从她的眼中来探究她是否无意中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来到榕树下后卓磊负责生火，而我则去厨房拿啤酒，刚一推开别墅的门一股烤牛肉的香味即扑鼻而来，肚子迫不及待的发出动静。欧雨蔷正在煤气前照看一锅红的刺眼的汤，原以为是番茄沙司放过了头的罗宋汤，但仔细一看绝对不是，汤里有着如拇指大小的肉色物体在翻滚，欧雨蔷说那是蛤蜊肉。
回到树下时，篝火已经升起，一米多高的火苗照亮周围的黑暗。虽然微弱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我们的温暖。即便一阵寒风吹来也不觉得那么冷了，公主眉开眼笑的将桌布铺在草地上，以篝火为中心围城一个小圈，而后她上楼取下收音机，拉开天线后调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想听的频率。
我想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当然这辈子是从我遇见卓磊那天开始，至今也只不过半年时间。）看着这些样式精美而又香味四溢的佳肴，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了。要不诗主好几次用筷子敲我的脑袋，我大概已经将这些菜一扫而空了。
直到欧雨蔷将大锅的汤端来后我才拉开罐装啤酒，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先朝那盆“孜然牛肉”下手，毫不夸张地说，菜的味道让我感动的想哭。但是为了不给织颖留下什么不好的映像，我也在尽最大可能的克制自己。倒是他们，似乎早就对这些司空见惯，就像在吃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饭一样，大多数时间在聊天，偶尔才吃上几口。
“喂，菜都快被你一个人吃光了，你猪啊？”在大嚼蔬菜色拉时公主狠狠推了我一把说。
“我看你们不怎么想吃，所以帮你们吃咯。浪费是可耻的，要对任何食物充满敬畏嘛。”
“从现在开始到这火烧完你不许再吃了。”公主说。
我表示这火烧到天亮也烧不完，因为周卓磊在一个劲的添柴。
“哎，卓磊，你怎么即不吃也不说话？怎么，不舒服？”欧雨蔷夹起片莲藕给他说：“还是再想什么事？”
“没什么，你们吃好了。我下午吃的太多，所以现在没胃口。”
“卓磊，你大可放心，你的那份我帮你消灭。不遗余力的消灭。”
“你闭嘴，”公主用一块大的难以置信的牛肉塞住我的嘴，“今天又迟到十五分钟，能让你坐在这里已经是大慈悲了。”
我想反驳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迟到，决不是什么“又”，可牛肉塞满了嘴，无法吐出半个字来。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小矛盾小争吵，不过总的来说我们是快乐的，甚至我认为此刻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快乐。公主虽然嘴上说不准我再吃了，可她还是时不时的把这样或那样的美味夹到我的碗里，就连那碗蛤蜊汤也是她帮我盛的。隐约间，我觉得她将汤端给我的表情，像极了一个体贴的妻子，在等待丈夫回家后便送上拖鞋，同时问一句：“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而在四人中我的酒量是最差的，才喝了两罐就面红耳赤。同时也是因为酒的关系，我们的交谈也越来越多了，再也吃不下什么的我手撑在地上身体紧挨着织颖，说些自己也弄不明白的话。哦，我大约是在说今天新送到的那台电视了。至于卓磊，他也渐渐摆脱了起初的阴霾，不再像思考什么似的一言不发了。他说若论行动速度的话，他排在世界第三。
在电台中播放名为《纸沙草》的歌曲时，织颖忽然来了灵感，她冷不丁的站起来跑入别墅，还差点把我撞到火堆中。不久后她拿着吉他、空白曲谱与铅笔重新坐回我们身边，随即一言不发的将脑中瞬间闪过的灵感记录下来，时不时地还拨几下琴弦以确定脑中的旋律。而我们也非常识相的静静坐在一边，卓磊把火加得更旺了。
我看着织颖被篝火映红的脸与她那异常专注的眼神看得都入迷了。我相信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幅画面更美的东西了。轻轻呷几口啤酒后我悄悄挪到她身边，看她写下的曲子。
微热的风吹过我们四人的身旁，我们紧紧依偎着对方。即便夜再长，黑夜再黑豆不觉得悲伤。因为我们有着对方，有着对方温暖的手掌、有着对方宽厚的肩膀、更有着对方一生不变的坚强。要问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在茫茫人海中偶尔相遇的四人，要问我们何时会分别，我不会说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或许就在下一刻我们就将一个身处天涯，一个去往海角。然而距离再远又如何？在彼此的心中，我们未曾分开一刻。
这不是织颖所写的歌，这只是我那一霎那的感受。我将喝完的酒罐用力抛往夜空，看它如让人许愿的流星般坠落。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以后，公主也将手中的那支铅笔抛向空中，同时大大吁口气，应该是大功告成了。
“快让我们听听。”欧雨蔷迫不及待的说。
“恩，弹给我们听听。”卓磊也说。只有我在接住她扔向天空的那支铅笔后沉默不语。
“别急嘛，别急。到墓地去我再试试。”
“墓地？去那里干什么？”
“总之先去那里啦。”
“哦，我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人弹得，对吗？”欧雨蔷了解似的说，“墓地里有钢琴，所以……”
“走啦。”公主一口喝尽剩下的啤酒，第一个跑去那儿。
确实如欧雨蔷所言，那是一首合奏的曲子。当我借着昏暗光线在钢琴前看曲谱时，我深深地被感动了。照着上面试了几次后便尝试与公主合奏起来，并且一气呵成的近乎完美。虽然还没填词，不过这支曲子已足以打动每个有情人的心。
而在弹这支曲子时，我也完全忘了还有周卓磊和欧雨蔷的存在，只深深坠入一个只有钱织颖的幸福洞穴。那个洞穴虽然昏暗可有月光照映，虽然寒冷可有公主依偎。我感到她在弹这支曲子时，有着与我同样的感受。
一曲弹完，几声轻轻的掌声飘荡在我们周围。我笑着望向他们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太棒了，织颖。”欧雨蔷上前拉着公主说：“真的太棒了。”
“喂喂，难道我就不棒了？”
“你只能算一般。”
“其实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地方没连接好，毕竟是第一次弹嘛。”织颖尽可能装出冷静的样子，来掩饰她心中的喜悦，“另外还有一些地方要修改。”
“不，我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了。”欧雨蔷说，“那么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这么棒的曲子没有一个好名字可不行。”
“名字啊……嗯……我还没想过。”
“就叫‘寂静山林’吧，怎么样？”我忽然开口道。
“寂静山林……不错，就叫寂静山林。”织颖一口答应下来，“那我们再练下吧。”
“恩。”
不知何时，当我们再次练起这首合奏曲时，卓磊同雨蔷已不在身边了。我猜测他们大约是去整理我们吃下的残局去了。不过我相信，即便不在身边，我们的曲子照样能穿透厚厚的墙壁与遥远的距离，进入他们的耳中。
在整个练习过程中我与公主没再交谈什么。因为此时我们已不用开口便清楚对方的心思。这夜，这首《寂静山林》久久的在榕树庄园内回响，就算我们都已进入梦乡，也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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