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第二卷天下布武第16章:第五十章妙觉庵
陈先只觉好似晴天响过一个霹雳,心痛如绞,手脚冰凉,身形晃了几晃,一头栽倒在地,众军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巧儿哭道:“将军不要悲伤,小姐上山未久,若是快些赶去,说不定还可挽回!”
陈先闻言挣扎起身,艰难的跨上战马,闷吼一声,咬牙叫道:“随我前往南山!”众军士大声应诺,策马而行,两个军士抽刀怒挥,砍断了马后的绳索牵绊,与绳索同时落地的是两颗鲜血淋漓的贼人头。行在队伍最末的一个军士猿臂轻舒,将巧儿拦腰抱起,挟裹在行伍之中,烟尘滚滚,直奔南山而去。
南山在江陵城南四十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半山有湖,水清如镜,故名鉴湖,妙觉庵便坐落在翠竹掩映的湖边空地上。陈先一行驰到山下,一个军士掏出一枚竹筒,点燃引信,随着一声呼啸,紫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爆炸开来,所有人都兴奋的高叫一声,抽出钢刀,便要上山。陈先此时却冷静下来,喝止道:“尔等且在山下静候其余伙伴赶来,不得寻衅滋事,巧儿随我来。”众军皆是一脸不愿,但又不敢违抗将令,纷纷拱手行礼,低首称是。
山行二里有余,鉴湖便现出秀丽的面目来,沿湖古木掩映,鸟鸣啾啾,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可是陈先却无心流连美景,领着巧儿直奔妙觉庵前。一个少年女尼正在洒扫山门,见一个英俊的将官领着一个姑娘大步走来,不觉大为诧异,急忙停下手中扫帚,双手合十,口称佛号,陈先上前施礼道:“在下大唐勇毅侯陈先,特来求见月如小姐,相烦师太通报一声。”那女尼咦道:“施主莫非弄错了,庵中现下并无俗客。”陈先闻言一愣,幸好巧儿乖巧,上前道:“昨日便是我陪小姐来的,小师傅可还记得?”女尼点头道:“原来你们说的是慧绝啊,今日晨课上住持师太已经为她剃度了。”
陈先闻言双目充血,手按刀柄,眼看就要暴怒而起,巧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对女尼道:“我家侯爷是小姐的未婚夫婿,烦请师太代为通报一声,让他二人见上一面,实在是有劳师太了。”那女尼见陈先之状如负伤猛虎,心中也是砰砰乱跳,胡乱应了一声,入内去了,行了一半,又赶回来慌慌张张将山门紧闭,二人怕她反悔,也不敢拦阻。哪知这小尼姑一去便如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眼看天色将晚,陈先越发焦躁,举起双拳奋力擂打山门,在幽静的山间回荡出阵阵巨响,可是庵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陈先大怒,正待翻墙入内,突然见山道上一片火把闪耀,竟有不少人从山下一路赶上山来。待队伍走到近前,却是第一军团副总兵梁兴全身披挂,背着弓箭,手提一杆铁,在数百军兵的卫护下昂然而来,陈先留在山下的亲兵也尽皆在内。梁兴见到陈先大喜道:“兄长果然无恙!”陈先奇道:“贤弟怎么也来了?”梁兴道:“此地新定,乱兵极多,我挂念兄长安危,特带人来寻,大帅稍后也将赶来。”陈先道:“此等小事何消惊动大帅,我自可理会!”
梁兴眼望山门怒道:“我在山下已听说了,这些贼尼居然隐匿人口,煞是可恨!”说完,对着庵内吼道:“里面的人听着,若再不开门,爷爷便放火烧了这破庙!我倒要看看,杭州灵隐寺烧得,这小小的妙觉庵有何烧不得?”梁兴愈说愈怒,抢过火把,就要烧山。就在此时,山门大开,一个老尼步了出来,这老尼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高宣佛号,开口道:“哪位军爷要烧小庵?”
梁兴正要斥责,被陈先一把扯住,陈先上前道:“在下陈先,实在鼠寺山门久无人应,故而伙伴焦躁,口出狂言,请师太恕罪!”那老尼冷哼一声,道:“不用如此作态,本庵自创建以来,数次险些毁于兵火,幸得荆南高氏维护,才有今日模样。尔等要杀便杀,无须多言!”巧儿见状也上前苦苦相劝,可是这老尼姑却软硬不吃,甚是难缠。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只听得山下人喊马嘶,火光冲天,二将料想是冯征到了,心中不由一喜,大帅行事素来冷静果决,定然有办法可以克这贼尼。正思想间,突然有数百骑健马从山道上直奔上来,南山虽然不高,但要在夜晚驱马上山,一面非良马不可,一面骑马之人更要骑术精良,众人放眼去看那马上之人,个个精壮剽悍,盔明甲亮,背后雪白的箭羽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醒目,正是陆军大元帅的卫队——飞云尉。众骑兵还未勒马停稳,夜空中突然又传来隆隆的战鼓之声,随着鼓声从竹林中、山道间涌出了无数手举火把的唐军,他们将妙觉庵团团围住,数千支火把将山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就在阵形排成的那一刻,所有军卒抽出刀,齐声高呼:“嗨!——嗨!——嗨!”气势逼人,惊得山中栖鸟乱飞,走兽远遁。
稍过了一会,又是一阵马蹄声响,冯征带着孙得功与黄敬在一干牙将的簇拥下居然也纵马驰上山来。陈先、梁兴见状,慌忙单膝下跪行礼,冯征故意不睬他们,径自下马走到脸色发白的老尼面前,“师太勿惊,我乃大唐陆军大元帅冯征,此次奉皇命统兵救援荆南而来,勇毅侯一片痴心本帅也略有所知,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师太看在本帅面上行个方便,让他们见一面便好。”那老尼本已被唐军声势惊得面无人色,此时见冯征好言相告,心下稍安,毕竟冯征是掌握荆南命运的唐军大帅,而她心中又不忍妙觉庵真的在自己手中付之一炬,于是点头道:“慧绝确是已经剃度,贫尼可以入内去将诸位的言语转告于她,可是究竟能否回心转意,实未可知。”说完,转身入内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尼仍旧独自而出,道:“慧绝尘根已断,任凭百般劝说,亦不愿再见俗世之人,大帅若要用强,便请从老尼尸身上踏过去吧。”冯征望着陈先苦笑道:“你若愿意,本帅就血洗这小小寺庙,给你把人抢回去!但却只怕抢得了她的人,却抢不了她的心。”陈先怔怔不语,冯征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呜呜号角声中,众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陈先还痴痴的跪在当场。老尼也叹了口气,关上山门,转身入内。
最后一点火把的余光也消失在山道上,陈先颓然坐倒,仰望满天星斗,低矮的山墙竟成了隔绝尘世的万仞巨壁,陈先就这么坐着,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边现出第一朵玫瑰云来。陈先缓缓的站起身,走到湖边抄起冰凉的湖水洗了把脸,大踏步走下山去。
不出他的所料,梁兴正等在山下,“那个巧儿大帅已经赏赐了不少银子,着人送回家去了。”梁兴看了看陈先,又道:“张从富在朗州城下大败张文表叛军,阵斩一万三千人,张文表也为张从富所击杀。周保权见叛乱平息,便遣使要求宋军退兵,那慕容延钊并不理睬,兵分三路,继续向武平进军,张从富严守各处要隘,慕容延钊占领了岳州,目下已威胁朗州!大帅命黄敬、田起两部留守荆南,防备北宋援军,其余诸军即刻南下,踏破武平!”陈先纵身上马,长笑道:“纵横天下,方是我辈男儿本色!”梁兴与诸军士见他恢复常态,大喜过望,纷纷纵马扬鞭,卷起一阵烟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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